复盘比特币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24小时

从3月12日12点到13日12点,比特币作为加密货币行业最具影响力的币种发生两次大跌,其价格从最高7672美元跌至最低3800美元(数据来自火币,下同),跌幅为50.4%,这个跌幅意味着比特币价格在这24小时内实现了相当精准的「价格减半」。

此前,比特币的「减半行情」多被认为是比特币在产量减半的条件下刺激市场价格而形成的上涨行情,尽管也有不少人曾带着质疑将「减半行情」调侃为「价格减半」,但当比特币走出真正走出当前的糟糕行情,仍是令绝大多数投资者都大跌眼镜。

第一次暴跌

糟糕的24小时从3月12日12点开始。由于新冠疫情在欧美地区快速扩散,连日来全球金融市场都阴雨连连,比特币价格经过多次调整后此前3天都在7600-8200美元区间内上下徘徊,但在12日12点之后,比特币价格首度跌破7600美元,击破许多投资者的心理预期,进入快速下滑通道,并在18点左右跌至7200美元。

此时,比特币的下跌幅度仍在7%左右,这个幅度在比特币的历史中屡见不鲜。但当日18点之后市场急转直下,比特币价格短时间内再度跳水,数十分钟内跌至5555美元,跌幅达到28%,各平台合约爆仓金额超过20亿美元。

下跌期间,火币、币安、OKEx等主流交易所大多出现不同程度的系统卡顿现象,许多用户长时间抱怨交易所APP无法正常显示首页、行情页与交易页,加仓、止损、撤单、提现等操作都出现障碍,这情况也凸显出主流交易所仍然未能较好解决自身交易系统在极端行情下的反应能力。

对于此次下跌,比特币持仓大户的集体抛售被认为是主要原因,例如全球最大的加密资产基金管理公司Grayscale Investment(灰度投资)被爆出抛售了4-5万个比特币,同时还有来自交易所的消息称比特币抛盘达到40万个。

长久以来,比特币都被区块链行业成为「数字黄金」,具有良好的避险属性。在今年1月美国与伊朗局势紧张、全球股市下跌之际,比特币从7200美元一路上涨超过1万美元,比特币的避险属性得到历史上最大范围的认可,但此番在新冠疫情导致的全球经济下滑风险下,比特币价格下跌程度成为各类主流金融资产中贬值幅度最大的资产,其避险属性大概率将自此破灭。

有分析认为,比特币更应该被划分为另类资产,在流动性紧缺异常严重的当下,比特币作为波动率冠绝全球的高风险另类投资资产,资金自然会被投资者从市场中抽走以寻求更安全、流动性更好的资产,价格即出现暴跌。

「未来所有人都会认识到比特币并非数字黄金,而是「风险的放大器」。其价值无法锚定,与其他资产价格受成本、价格影响不同,比特币没有正常市场价值范围,截至目前它尚未有任何让人信服的估值基础,更像一叶风雨飘摇的小船。没有锚定物的情况下,其价值波动巨大,减半行情、供需关系对它的影响远不如心理因素来得重要。」中国人民大学金融科技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蔡凯龙表示。

不过也有行业人士持不同意见。「BTC依然是目前人类史上最牛的货币,24小时不间断的提供流动性,这是别的市场根本不敢想象的,但也就是因为流动性太好,这次恰恰成了其他的市场发生资金紧缺时,卖出补充资金的首选,这也同时导致了黄金的下跌,而以BTC目前远低于黄金的体量在短时间内当然是抵挡不住的。」一名微博博主「fhrp」认为。

除了大机构的抛售外,部分抵押借贷平台也被动地成为本次下跌时间的重要助推。在过去的大半年,Defi概念在区块链行业尤其火热,许多基于币抵押的加密货币借贷平台诞生。

由此,大量比特币大户都会将账户中的比特币质押在第三方借贷平台,并将所借USDT去购买现货,相当于加杠杆。不过这些平台在抵押率设置、平仓机制方面并不成熟,用户增加抵押率的资产在链上转账速度较慢,致使在本次市场快速下跌期间,大量抵押订单出现抵押资产低于借贷资产的情况,进而本次比特币场外爆仓金额远远多于过往市场大幅震荡期,进一步加剧比特币现货市场抛压。

从12日19时至13日凌晨,比特币价格在5800-6200美元区间内徘徊,市场开始酝酿下一阶段的走势。

第二次暴跌

在12日当晚,欧美主流国家股票市场相继开启并集体下跌,美国、加拿大、菲律宾等至少11个国家的股市发生熔断。在13日凌晨收盘时,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和标普500指数双双创下了自1987年股灾以来的最大单日百分比跌幅,道指收跌约2352点,创下了史上最大下跌点数。

股市的糟糕表现很快传递至币市。从13日7点开始,比特币价格从5800美元的位置再度大幅跳水、一路下泻,相继跌破5000美元、4000美元。

对于本次市场快速下滑,许多行业人士认为主要因素不仅在于市场恐慌性抛售抛售,还在于合约投资者的相互踩踏。微博博主「AlbertTheKing」发博指出,大部分比特币杠杆多仓都在BitMEX的永续合约市场,比特币价格下跌导致的多头连环爆仓,继而产生了与比特币现货的套利价差,套利党冲进去开多单同时卖现货套利,以为没事,结果没想到比特币越跌越猛,自己的套利多仓也爆了,于是一开始是杠杆多头互相踩塌,后面变成套利党互相踩踏。

「fhrp」亦指出,由于BitMEX只有BTC保证金导致ETH永续爆仓也需要用btc去承接,对冲单的盈利部分又不能计入保证金中,BTC又因为卡在转账路上,导致严重紧缺不够用,爆仓单又不透明导致使得后来没人敢去接尸体,怕自己也变成尸体,当然更关键的就是缺乏一个熔断系统,让市场可以缓一缓等流动性跟上。

在重重风险的交织下,比特币价格大概于10:15,在火币、OKEx等多家交易所均跌破3800美元,较当日0点价格下跌38%,较24小时前下跌50.4%,创造了比特币诞生以来24小时下跌幅度最高的历史记录。

如此精准的下跌幅度,不能不令人怀疑是交易所幕后庄家的恶趣味,如果庄家的确存在的话。当然,也不排除这种情况出于市场主要参与方间的默契,亦或是纯粹的自然现象。

但从客观事实来看,的确有部分证据显示该情况非自然产生。在比特币触达3800美元的低点后,其价格在其后20多分钟内转而快速拉升,上涨59%至5250美元,但此后又快速下滑。就在3800美元这个转折时间点,即10:16,加密货币行业最大的比特币交易所BitMEX交易系统突然宕机,直至10:40方恢复正常。

可以看出,比特币价格停止快速下跌、停止快速上涨的时间点,与BitMEX宕机、恢复正常的时间点高度贴近,这在显示BitMEX对二级市场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同时,也令不少人怀疑BitMEX在操纵市场。

衍生品交易所FTX首席执行官Sam Bankman-Fried在推特表示,他怀疑BitMEX可能是故意关闭交易,以防止进一步崩盘,并避免动用交易所保险基金。矿业公司BitPico昨日也在推特也表示,「根据我们的分析,BitMEXResearch用自己的机器人和资本平仓了9.93亿美元的多头头寸,今天比特币市场操纵是由一个实体引起的,调查正在进行。」

对于该事件,BitMEX回应称是云服务提供商存在硬件问题,并在后续公告指出,DDoS攻击才是导致短时宕机的真正原因。

BitMEX交易系统究竟为何宕机已难以查实,不过从其客观影响来看,它的短时宕机为遏止比特币等加密货币价格的进一步下滑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投资者的恐慌情绪,并间接为比特币等加密货币价格的反弹、回调创造了空间。

Sam Bankman-Fried甚至猜测说,如果BitMEX没有因为今天(2月13日)上午的「硬件问题」而下线,比特币的价格可能会跌至零。

如果与传统金融市场对比,本次BitMEX宕机事件的效果与股市的「熔断」机制颇有相似之处,在投资者情绪最恐慌的时刻暂停交易数十分钟不等,故而本次宕机事件还引起行业不少人的感慨。

「BitMEX帮助币圈「熔断」了,不然这毫无流动性的连环踩踏不知道要跌到哪里去。熔断过后,大家稳一稳心神,市场就又回归正常了。」微博博主「区块链威廉」发博表示,「市场不怕跌,怕踩踏,就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全球股市都有熔断,因为投资者慌起来那是个无底洞,一旦失控就根本没有底了。」

当然,引起市场情况逆转的因素不止于此。根据社交平台多名用户的反映,BitMEX、币安多家主流交易所在3月13日10点多将多个账户的做空单强行平仓,即自动减仓机制在发挥作用。

根据BitMEX平台机制,当投资者合约被强制平仓时,他们的剩余仓位将被BitMEX的强平系统接管。但如果强平仓位未能够在市场平仓,并且当标记价格达到破产价格时,自动减仓系统将会对持有反方向仓位的投资者进行减仓,减仓的先后顺序则根据杠杆和盈利比率决定。

具体而言,由于比特币价格大幅震荡,大量做多单连环爆仓并导致市场流动性稀缺,平台方为了控制风险将部分盈利比率高、杠杆率高的做空单自动在市场挂单,增加市场流动性并避免爆仓单无法及时成交对平台造成的风险。

根据BitMEX的公告,大概有200个持仓单被系统自动平仓。而推特博主Edward Morra发贴称,「仅在BitMEX上就有价值约5亿美元的空头头寸被清算。」这个数据如果属实,则意味着BitMEX的强平操作为合约市场带来超过5亿美元的市价买单,对正在连环爆仓的市场具有明显积极作用。

不过作为补偿,BitMEX也表示将联系每位受损用户,并根据投资者在自动平仓期间获得的最大潜在利润对其进行补偿。

无论如何,通过BitMEX等交易所的操作,比特币价格进入回升通道,至今仍在5000美元的关口徘徊,同时带动整个加密货币市场的回暖。

在经过本次比特币惊心动魄的24小时后,理想中的「减半行情」已然破灭,真实而残酷的「减半行情」来临,或许许多投资者、投资机构对比特币为代表的加密资产的认识会就此发生改变,整个行业的信心都需要进行重建,而这有赖于比特币的应用价值得到更深层次地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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